常香玉:与兰田合作

时间:2017-01-23 15:40来源:梨园频道 作者:李高辉 点击: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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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香玉:与兰田合作
内容
       大病一场,虎口余生,按说应该好好将养一个时期,待彻底复元,再行登台演出。可是不行啊!因为我们没有什么积蓄,吃饭问题成了我们这个七口之家的燃眉之急。
       一天,西安妇女协会派人来邀我演义务戏,宪章怕我气力不佳,婉言谢绝。我心里想,就最近几天喊嗓练功的情况看,演几场戏是没有多大问题的,便插话说:“要是你们愿意,可以先演一场试试,行了,就继续演下去;不行,那就只好再等一些日子了。”宪章说:“你说得倒轻巧,孤家寡人怎么行呢?”他的意思是,我并没有搭班,要想演出。还有好多问题是不容易解决的。不料来人胸有成竹地说:“这些你们就不用操心了,全由妇女会包揽。”
       当时,西安共有三个豫剧团,即樊粹庭先生领导的狮吼剧团、孔老七办的灾童剧社和兰光剧社。经西安妇女协会联系,兰光剧社很乐意同我合作演出。乍一听,我是很高兴的,但仔细一想,心里反而惴惴不安。
       兰光剧社的阵容相当整齐,由崔兰田挑大梁。她是周海水的得意门生,著名的豫剧十八兰中的佼佼者。她的嗓音宽亮浑厚,行腔自然流畅,吐字清楚,感情真挚,戏路宽,会戏多,一到西安就唱红了。如今由她给我配戏,真是太难为她了。
崔兰田(左)与常香玉在一起交谈
 
       事实证明,我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。一见面,兰田就对我非常亲热,以极大地热情欢迎我同她合作演出。她谦虚而又诚恳地说:“姐,早就想跟你学学,可惜没有机会。”兰田的热情和谦逊,不仅使我们一见如故,并且从此开始了我们之间终生不渝的友谊。我打心眼里感激她,一再向她表示谢意,她说:“只有把戏演好,才能对得起观众,别的都是值不得计较的。”在以后合作演出的日子里,“兰光”的同行们,包括场面师傅在内,果然对我非常支持,非常爱护,这也是我难以忘怀的。第一次合作演出,非常成功,西安古城为之轰动。我也觉得嗓子、气力都没有问题,心里痛快极了。
崔兰田在《西厢记》中饰崔莺莺,1945年摄于西安
 
       看长相,兰田是位淳朴厚道的姑娘,真没想到,她还是个绝顶聪明的人。例如《桃花庵》,我扮窦氏,她扮陈妙善,演出前,我俩对词的时候,凡是我改动的地方,她是一点就透,而且动作表情恰到好处。快出场了,我最后一次提醒她,她信心十足地说:“放心吧,你走到哪儿,我随到哪儿,看你妹子有这等本事没有。”她并不是吹大话,出场以后,我们俩的确配合一场默契,就像合作多年,彼此早就知根知底一样。
       兰田坐科期间,最初学的是老生,后来又兼学小生,最后才专攻旦角。因此,她当了主演以后,就没有机会在别的方面施展她的才华了。在我的心目中《贩马记》和《凤仪亭》都是生旦并重的戏,所以我希望同她合演,不分主角配角,同压大轴。但我又顾虑她多年不演小生,难免功夫荒疏,所以不好启齿。也不只是谁从中撺掇,兰田满口答应,欢快地说:“没问题,没问题,按姐妹俩多对几回词就是了。”

在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大会上,崔兰田(左一)与身着戏装的常香玉(左二)、陈素真(左三)、马金凤(左四)在后台亲切地手把手合影。1956郑州
       兰田的赵宠,扮相漂亮,仪态潇洒,唱腔舒展流畅,表情细致入微。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,大有如鱼得水的情趣。每次对词,兰田都去得很早。有一次,演《贩马记》,我鼓着劲提前出发,谁知还是落在她的后头。我说:“田儿,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!”她给我作了个揖,用演戏的口吻说:“官人来跟娘子对词,哪敢怠慢!”说完拔腿就跑。我追了一圈也没赶上她,只好捏住两个指头说:“你敢再占我的便宜,小心我把你的嘴拧烂。”就这样我们边说边笑,这种深厚的友谊,至今仍让我留恋。
 
       在《凤仪亭》里,有这样一个情节:吕布爱慕貂蝉年轻貌美,两人在一起时,轻轻地用肩膀扛了扛她。惯常的演法是,貂蝉立即用袖子遮住脸,表示害羞。我和兰田排练到这里的时候,她用商量的口气跟我说:“姐,吕布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将领,董卓是个比猪还胖的老头子,难道貂蝉真心实意地爱董卓,而对吕布竟连一眼也不愿意看吗?再说,她奉命要借吕布之手除掉董卓,吕布这一扛,不正是引他上钩的好机会吗?我觉得,貂蝉应该看看吕布,递过去一个多情的眼神,然后再用袖子挡住脸才合乎情理。你说呢?”我心里豁然开朗,高兴得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说:“田儿,我的好妹子,我可真是服了你啦。”演吕布,要有武生的功底,有许多身段是很美的,也比较吃力。排完以后,我见她累得额头上汗涔涔的,便打了一盆水,请她痛痛快快地洗洗脸。她有同我开玩笑,说:“每次演戏,我都当男的。如果我真是个男的,你嫁我不嫁啊?”我说:“好不该你是个女的,没有这个福分。”在场的同事听了,无不哈哈大笑。几十年过去了,同兰田合作这段艺术生涯,经常引起我美好的回忆。
左起:崔兰田、常香玉、陈素真、马金凤,摄于1980年河南省豫剧流...
 
       新中国诞生后,兰田由陕返豫,长期担任安阳市豫剧院院长,安阳市戏曲学校校长。在推陈出新的戏曲方针指引下,勤奋钻研,勇于创新,她不仅塑造了许多栩栩如生舞台艺术形象,如《铡美案》中的秦香莲、《卖苗郎》中的柳迎春、《桃花庵》中的窦氏、《三上轿》中的崔氏和现代戏《李双双》中的李双双等等,都受到了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.通过长期的不懈努力,兰田终于创造了独树一帜的崔派艺术,为丰富和提高豫剧艺术作出了可贵的贡献。
(节选自1990年出版的《戏比天大》文/常香玉 图/杨奇 蒋见朝)